荒原上的死

  铁轨寂静的卧在荒原上,上方是黎明尚未破晓的苍白天空,下方是灰茫茫的稻田,夹杂着一排排的树,树干是枯黑色,像将死之人嶙峋的手掌,灰色的秃枝瑟瑟的抵御着空气中的严寒。

  铁轨很长,在凉灰色的黎明之中蜿蜒至远方。树枝间掩映着几座破落的土色小瓦房,不知里面是否有人住。一个女人不知从哪里走进这阗寂苍廖不似人间的地方。她穿着灰乌乌的衣服,散着头发,浑身脏兮兮的,眼睛转也不转一下,明亮的眸子已经被什么完全弄污了,滞在了大大的眼眶里。

  风在铁轨上呼啸而过,风吹过的地方,就有人微弱的哭声。她并没有哭,眼泪似乎是已经被抽干了一样,只留下半死不活的躯壳,呆立在铁轨旁。不知道她是受了什么样天大的委屈无处可诉,是死了孩子,还是被谁抛弃了?或是债主逼她以身相抵,还是几天没吃饭饿成了这样?在这个世上有太多理由能够逼得人想离开,不知道她是属于哪一种。

  天空的远处透着微微的晓光,她木然的卧在寂静的铁轨上,不知哪里来的风从她的耳畔呼呼的吹过。大地和她的衣服一样颜色,她的脸上布满沟壑,身形瘦的不像样,和掉光了叶子的枯枝差不多可怜。

  很久后,远方传来了火车隆隆的声音,大地和铁轨一同颤抖起来。驶来的是一辆灰败的客车,里面的人在窗子背后露出一张张苍白疲惫的面孔。高天苍苍,那女子闭上眼睛,眼泪簌簌流下来,却并没有起身。火车呼呼的驶来,隆隆的声音几乎将人的心脏震坏,它微微的颠簸了一下,继而仍然呼呼的驶过,风驰电掣一般不知要奔向远处的何方,大风呜呜的追过去了。

  铁轨上又变的寂静,灰黄的枯草一簇簇的生在路边,天空仍是沉沉的银铅色,极远的朝阳在灰暗的天宇下尚未升起。铁轨也是冷冷的银铅色,在荒地上像条蛇,女人的尸体摊在那里,七零八落,像死去多年的腐尸。旁边有一小块殷红殷红的新鲜血渍,染在泥土上,红的像盛开的海棠花。这苍灰天地间唯一的颜色,似乎让世界更加明丽生动起来。

东方的朝阳像裹在厚厚的棉被里一样不想探出头来,几个人穿着破烂的衣服,从远方走来。朔风呜呜的吹着,枯叶像刀片一样刮着空气。鲜红的血慢慢凝固。渗进仁厚的地母。

附:作于北上车上,途径葫芦岛。觉天地万物逆旅,光阴百代过客。又见茫茫烟色转眼而过,犹如人生跋涉,心中恻然。念别浦萦回,津堠岑寂,斜阳冉冉春无极,此感甚寂。欲以散文发之,下笔无甚所落,心中慨然无可排解,戏作此篇,乃仿芥川龙之介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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