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妈,谢谢你们

我走到村口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雨滴噼里啪啦的砸在伞上、衣服上,也溅湿了眼睛。

擦了擦眼睛,我站在村口踟蹰了下,打开手机,看了看时间。路一旁沟里的水已经涨满,溢出来的水在手机背光照射下似玻璃水晶铺盖一样完整地覆盖住小道,多余的地方甩向另一侧的田里去了。已经记不得下过多少场这样的雨。记得小时候每到下过大雨,爸爸拿着锨带着我一起到田间的河沟里去放水,去捉鱼,去拾虾。他常常告诉我,做人就跟河里的水一样,不能太满,河水太满会伤到别人的庄稼,需要给它放放水。那个时候不懂这话的深意,现在知道那叫做“满招损,谦受益“。

路两侧的水稀里哗啦的流淌着,地里高耸着的玉米杆,黑乎乎的看不到了绿,倒也忘了哪块地是我们家的了。我往前走着,突然一个电话就打了过来,我一看是妈妈打来的。她问我到家没,我只说快到了,就匆匆挂掉电话了。

我跟爸妈就这样,话语很少,我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放假之前,我背着爸爸去了上海我表哥那里打工。爸爸不让我去,说我没离开过家,一个人走在路上不安全……他没说完我就把电话挂掉了,因为那个时候我已经把票买好了,况且我认为把一个已经有了点思想的成年人放在家里,我对自己都不放心。

我的确是没去过大城市的。到上海站的时候,我的眼睛就不知道往哪搁了,到处高楼林立,花红柳绿的一片,人头车流攒动的厉害。表哥把我带到他的住处,要我在那里玩两天再去找工作,说是爸爸交代的。我如实做了,但是不是去玩。上海的大地就像热锅一样,像我这样的外地蚂蚁是不可能稳稳地待在一个点不动的。我溜达着找活干,每到找到一个厂子的时候,我就想着妈妈说过的话,“做人要实在”,去应聘。可是人家问我以前干嘛的,我就如实说是大学生,人家头一甩,走了。我很纳闷,开始怀疑妈妈错了。打电话质问妈妈,妈妈说我和爸爸一样的死板脑子。

到后来,碰到了一个老乡,做经理的,收留了我,我就感觉到上帝对我还是不薄的。干了一个月的活妈妈打了十几次电话,问我累不累。最后一次是催我回去,说我爸想我了,我笑了。我无奈只好领了工资和经理辞行。

一会儿工夫,电话又来了,是爸爸的,可惜手机按键失灵了,没接着。我本打算领了工资就去买个好点的手机,然后再和表哥大聚一场,无奈妈妈催我回家急促,只好连忙赶火车回来了。

雨不住点的下,虽然打着伞,但是我浑身都湿透了。没到家门口,我就看到妈妈腰里勒着围裙,手里拿着毛巾,站在门口等我。

“老妈,我回来了!”我冲着门口就喊。

“回来就好……看!衣服都透了!“妈妈说着拿着毛巾就给我擦起来。

映着灯光,我瞥见了妈妈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记得自从我上大学,就没见过妈妈是闲着的,曾经爱和邻居说笑的她,一没事就跑到村口的那块地里拔苗补苗,要么就是割草喂猪。近两年,村里也办了几个厂子,她说闲不住,就去报了名。二十年了,我从没有这样的看过妈妈的脸。

“赶紧进屋呀,换身衣服,别感冒了!“

“嗯……”我愣了下。

我跑进屋,没看到爸爸,换了身衣服后跑到厨房。我知道妈妈为我接风做了不少我喜欢的菜。

“哇,好香啊!妈,我爸呢?“

“你爸……他……”妈妈一向直心肠,有啥说啥,今天却不知道怎么了。

“我爸去哪儿了,这么大的雨!”我抢过话来。

“你爸……去……去化肥厂值班了,今儿晚上不回来了。“

“爸怎么能去那个地方,我爸不是和我二叔在一块吗?“

我知道我们这里的化肥厂,是有名的苦力工厂,一般都是些无工作的劳力谋生计的地方,而且干一天也挣不了几个钱。去年邻居二爷因为在厂里面干的时间太长,被化学毒气给熏出病来,离开了人世。所以我们这里人不走头无路不会去那里。

“哦……他……他被机器碰到胳臂,两个月前就回来了……没事儿了……现在好了。不过……他怕你学费……不够,打工现在又出不去,只好去化肥厂凑点钱,我说他他不听,他也不让我说,我……“

听着妈妈的话,我望着窗外,拨弄着手机,不知道我还能说些什么。

外面的雨下得越来越急了,屋檐下的水珠已联成了水柱。透过黑夜,我仿佛看到那些水柱突然变得异常的坚固,一起砸向爸爸瘦削的身体,砸伤了他的胳臂,妈妈哭喊着让爸爸离开,爸爸只口里喊着,学费……学费……!我站在淋不到雨的地方拨弄着新买的手机……

“啪……”

妈妈瞪了我一下。我缓过神来,发现手机掉在了地上。

我连忙捡起来,拨通了爸爸的号码。妈妈吃惊地看着我。

“爸……我也想您了。爸妈,谢谢你们……”我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雨似乎更大了,模糊了视线……

分享收藏本文

《爸妈,谢谢你们》有0条留言

留下评论